翰墨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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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番话，语气哀伤，说罢，擦擦眼角。郑姬见状，忙过去轻声安慰。楚王没有答话。看到穆夫人驾临的时候，他就有了预感，必然离不得娶妇的事。他虽然曾下令穆夫人不得cha手，但穆夫人毕竟是他的母亲，过问婚事的进展，天经地义。自从上次争执，楚王虽也常去延年宫看望，但都是些寻常的话题，对于此事，母子二人皆闭口不谈。而此时此刻，穆夫人这般提起，声情并动，便是决意要得个交代。&ldo;母亲为儿忧愁，是儿不孝。&rdo;少顷，楚王端坐，向穆夫人一礼，&ldo;如今之事，愿闻母亲之意。&rdo;穆夫人听得此言，转悲为喜。她握住他的手，语重心长，&ldo;母亲别无他想，只盼大王早日迎立夫人，成家立室。&rdo;楚王颔首：&ldo;便如母亲之意，云梦祭告之后，寡人当宣立夫人，践行六礼。&rdo;穆夫人大喜，容光焕发，即刻令人去请宗伯和太宰，议定仪礼之事。楚王看着他们忙碌，神色沉静，并不多言。穆夫人离开之后，他仍坐在榻上，少顷，拿起酒杯，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，疲惫地躺下去。室中安静，再无他人。酒劲慢慢上来，楚王觉得头脑渐渐混沌，好像塞了丝绵，那些让人心烦的事，好像也暂且变得模糊，让他觉得有一丝的解脱。身上，忽而被什么动了动，好像有人在为他盖上薄褥。楚王眼皮动了动，睁眼。却见郑姬坐在榻旁，低头给他掖着衣角，黑发下，面容温婉，洁白如莹玉。&ldo;你怎在此？&rdo;楚王问。郑姬似乎惊了一下，回头来，看到楚王醒了，忙行礼，&ldo;穆夫人见大王不适，命妾留下侍奉大王。&rdo;楚王收回目光，&ldo;嗯&rdo;一声，片刻，再度闭上眼睛。郑姬上前给他揉额头，手指才碰到，楚王说，&ldo;你回去吧。&rdo;郑姬愣住：&ldo;大王……&rdo;&ldo;寡人想独自待着。&rdo;郑姬怔怔地望着他，片刻，双目忽而发红。楚王听到轻轻的哽咽声，讶然，睁开眼。却见郑姬咬着唇，侧着脸，似乎在极力忍住，眼角却闪着泪光。&ldo;怎么了？&rdo;楚王问。郑姬摇摇头，低声道，&ldo;妾遵命。&rdo;说罢，她擦擦眼睛，低头退下，还未走开，楚王扯住她的衣袖。&ldo;怎么了？&rdo;他皱起眉，重复问道。郑姬转过头来，望着他，双目水光盈盈，不胜娇怜。&ldo;大王，&rdo;她哽咽一下，低低道，&ldo;妾自上回来高阳宫，至今，已经十个月又二十一日。&rdo;楚王愣了愣。&ldo;十个月又二十一日，大王，妾每日在宫中盼着，心想，今日大王或许就会召妾入宫，可日日皆是空等，孤枕独眠……妾只得每日到夫人宫中，一来是为侍奉夫人，二来是为私心，就算能见上大王一面也好，亦是聊以宽慰……&rdo;郑姬双手捧着楚王的衣袂，跪在他面前，泣不成声，&ldo;妾知晓……大王为国cao劳……妾一介女子，无以为助……但求大王勿加驱赶，容妾随侍左右……虽为奴为婢，亦是自甘于心……&rdo;楚王看着她，心情沉浮不定。莫名的，他却想起那个让他又恼怒又无可奈何的女子。他对她，何尝不也正是像郑姬自述的那样，为一人掏心掏肺，却被视而不见。此时此刻，他与郑姬又有何区别，可笑的是，她奉他如神明一般，可他亦不过是一介凡夫，为心中之人所困，不得解脱。&ldo;郑姬。&rdo;少顷，他开口，声音平和，&ldo;寡人记得，你是前年，寡人初即位之时来的，是么？&rdo;郑姬一怔，望着他。&ldo;你曾说过，你家在溱水之滨，因善舞而被宫人看中，最后献来了楚国。&rdo;楚王缓缓道。郑姬的脸上还挂着泪水，迟疑片刻，点头。&ldo;寡人知你为何而来。&rdo;楚王似在思忆，道，&ldo;寡人记得那时曾说，只要你听话，他日你若有意离开，自去便是，寡人所赐一切，你亦皆可带走。&rdo;郑姬听得这话，心中一震，&ldo;大王……&rdo;楚王正要再说，突然，他看到对面的案上的铜鉴之中，人影一闪。他脸色骤变，本能地闪身，突然将郑姬扑倒，几乎同时，一把斧头砸在他刚刚坐着的地方，木屑四溅。郑姬看到幔帐后突然蹿出两个人来，吓得尖叫。&ldo;避开！&rdo;楚王吼道，抽出剑，挡住迎面的一击！那二人一人使斧，一人使刀，皆是仆隶模样，身手却是不凡。特别是那使斧之人，蓬乱的头发和胡茬之中，目光炯炯，透着逼人的杀气。卫士还未赶到，楚王凭着殿内的柱子和陈设，独立抵挡。他避开迎面而来的锋刃，推倒巨大的树形铜灯，使斧之人急忙闪开，楚王回身，击向那使刀之人，气势凌厉，一剑刺入了他的胸膛，那人惨叫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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